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熔在骨子里的记忆15

骑脚踏车的时光

  ■沈水根

  当今,为了方便老百姓绿色出行,马路边设了许多共享单车停放点,市民们只需办张卡或用手机扫个码就能骑行。不过嘉善人很少叫“共享单车”,更习惯称“脚踏车”。

  如今的脚踏车,早已是普及又亲民的物件,车型也丰富多样:折叠车方便携带,山地车适合越野,儿童车则专为孩子设计。越来越多的人爱上骑车出行,既锻炼身体,又兼顾环保。有些五六岁的孩童,早早便学会了骑脚踏车,从幼儿园到小学、中学,随着成长不断换车——我孙子就已换过4辆,最近我们又给他添置了一辆山地越野变速车。值得一提的是,1990年国际自行车联盟正式承认山地自行车运动,1996年它更成为奥运会正式比赛项目,这让山地自行车受到了更多人的青睐。

  而回溯至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脚踏车是人们出行的主要工具。那时的手表、缝纫机、脚踏车被称为“三大件”,是年轻人结婚时的标配。家里能有一辆脚踏车,堪比现在的私家车,是家境殷实的象征,在邻里间格外体面。

  那会儿的脚踏车,正处在风光无限的年代。嘉善人尤其认几个牌子:上海自行车厂的“永久牌”“凤凰牌”,天津的“飞鸽牌”,杭州的“海狮牌”,还有本地嘉兴自行车厂生产的“大雁牌”和“飞叶牌”。车型从20英寸到28英寸不等,链条有半包和全包两种款式。颜色起初大多是沉稳的黑色,后来为了迎合女青年的口味,又加了湖蓝、绯红、浅粉等靓色,给脚踏车增添了几分灵动和俏皮。

  改革开放后,农村经济飞速发展,村容村貌日新月异,人们对改善交通的需求也愈发迫切。当时有句俗语很流行:“要致富,先筑路。”但那会儿经济底子薄,修不起等级公路,只能以乡为单位,自行规划建设乡村简易公路。记得1983年春节刚过,凤桐乡西北片的6个村就动了工。路宽设计为3米,两边用块石加水泥浇筑30厘米宽的护肩;路基先用泥土垫高,再铺一层塘渣夯实,最后撒上嘉善人叫“瓜子片”的碎石子,用推土机压实压平,一条泥结碎石路就算建成了。

  路通了,农村家庭条件也慢慢好起来,买脚踏车成了最时兴的事。可那时一辆脚踏车要130元到170元不等,对普通农村家庭来说堪称奢侈品,不是谁都买得起的。更要紧的是,就算有钱也未必能买到——当时计划经济正逐步向市场经济过渡,但不少商品还得凭票供应,脚踏车也不例外。脚踏车票是逐级分配的,到了农村,往往从乡里分到村里,因数量太少,只能落到少数人家手里。城里人稍好些,单位每年会发票,有人拿到后常会转送给乡下的亲戚朋友,这份情谊格外珍贵。

  我学骑脚踏车还是在部队的时候。那时炊事班每天要买菜,司务长配有一辆28英寸的脚踏车,后面书包架两侧挂着两只长方体的铁篰,他每天早上就骑着这辆车去城里采购。我当时在连部当文书,跟司务长关系不错,晚上有空就找他借车,去师部大操场学骑脚踏车。

  刚学时,车龙头总是不听使唤。人坐在车上,重心老是稳不住,车子歪歪扭扭的,稍不留意就会连人带车摔在地上。那段日子,两只脚的“讨饭骨”(方言,学名叫下肢“胫骨”)上撞出很多乌青块,好在我能吃苦、不怕疼、肯琢磨,反复练了七八次,虽说摔得浑身筋骨痛,但总算学会了骑脚踏车。

  1983年底,我从部队退役回乡,被安排在乡政府上班。父亲托人弄到一张脚踏车票子,卖掉了两只大肉猪,给我买了辆28英寸的“大雁牌”脚踏车。我拿到车时,心里高兴得无法形容。揣着发票,当天就骑着新车去了魏塘派出所,给车子敲钢印、上牌照。那会儿对这辆车的爱惜程度可用“嚇煞宁”(方言,即“吓死人”)来形容:特地在车的坐垫下塞了一团干净的“回丝”(废棉纱),以便随时能擦擦灰尘;每天下班,不管多忙,都要到河埠头用清水把车子仔仔细细擦洗一遍,再用“回丝”一点一点揩抹,直到车子擦得清清爽爽、乌黑锃亮才罢手。

  1985年以后,脚踏车普及城乡,嘉善人风趣地把28英寸的旧脚踏车称为“老坦克”。那时,无论新闻、小说还是影视,若要刻画先进人物,常会描写某人骑着“老坦克”早出晚归奔走在工地上,或是某基层干部骑着“老坦克”深入农村一线,与农民群众心连心——这样的描写,总能让人物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。

  到了上世纪90年代,脚踏车也在不断创新改进。为了适应市场需求,一些厂家适时推出了山地车、赛车等车型。这类车装有调速器,骑起来轻便快捷又时尚,成了好多年轻人的首选。

  以前,我每天骑脚踏车上下班,时间久了,发现乡村公路出现凹凸不平,骑在路上颠簸得厉害,后来索性骑到路边30厘米宽的护肩上,想借此避开路面的颠簸。

  有一次经历,至今记忆犹新、难以忘怀。那天我在护肩上骑得飞快,没料到车轮突然打滑,整个人一下子摔进了村边的毛灰潭里。左边的“讨饭骨”外皮被划开一道约两厘米的口子,顿时鲜血直流,我强忍着疼痛回了家。到了第二天,左脚小腿肿得像块木头,完全动弹不得,只好让父亲送我去乡卫生院包扎。医生检查后说伤口已经感染,需挂盐水消炎治疗。就这样连续挂了三天,情况才慢慢好转。几十年过去了,现在左脚上的伤疤仍清晰可见。

  如今街头的共享单车来来去去,扫码即走的便捷里,少了当年给“老坦克”擦灰、补胎的那份上心。每当看到人们骑着脚踏车经过,总会想起当年握着车龙头的日子——摔跤的疼、爱惜的暖,都跟着车轮转成了岁月里的刻度,磨不掉、忘不掉,就像车铃的回响,轻轻巧巧,能在记忆里叮当作响一辈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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