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阿 欣
自从前几年戒了酒,我就和茶交上了朋友。
早上,先去菜市场转一圈,然后在小区附近的“五芳斋”吃一只嘉兴肉粽或一客烧卖,回家就泡上一壶酽茶,一个人作沉思状坐上一两个小时,其实心里什么都没想,只是如老僧入定般在虚无世界里漂游。
“一碗喉吻润,两碗破孤闷。三碗搜枯肠,唯有文字五千卷。四碗发轻汗,平生不平事,尽向毛孔散……”据说五碗六碗可以通仙灵了,所以饮茶者都长寿,或者说长寿者都喜欢饮茶。比起“酒入愁肠,化作相思泪”,我更愿相信“茶亦醉人何必酒”。
我有一把仿名壶“龙头一捆竹”的紫砂老壶,用来泡红茶相当合适,泡出来的茶汤细滑醇香。可惜茶盖不小心被打碎了,一直非常遗憾,那么多年就像少了她在身边一样。有一次曾在马路的对面突然看到她一个人走着,我强忍着冲动,不敢去打扰,或者说不忍去撕开已愈合的伤口。正如一首歌唱的,“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……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?”
“小舟从此逝,江海寄余生”。情感就如那把被打碎了盖子的老壶,永远缺了生命中的另一半。
中午,我一般稍眯一会儿,就去茶叶市场喝茶。那里的经营者大多是福建、安徽一带的商人,他们的老家是大红袍、金骏眉、正山小种和祁门红茶等名茶的出产地。他们的工夫茶手艺娴熟,可让人一边欣赏茶艺,一边饮茶修心。一杯好茶,一是观茶形,二是看汤色,三是品口感。品茶如品人生,每一片茶叶都如同人生中的每一段经历,承载着自然的韵味与时间的印记。
茶叶市场里福建人和安徽人的“斗茶”很有意思。前几年普洱茶被炒得很热,一饼陈年老茶动辄可以卖大几千的价格,我也稀里糊涂地跟着去凑热闹。一次在一家卖安吉白茶的店里,年轻的女掌柜用山泉水泡了一壶明前茶。好茶不怕泡,在沸腾的开水中,一片片茶叶舒展开了纤细的芽尖,形如蕙兰,白毫显露,色泽翠绿。我细品一口,回甘清爽,直叹“南方有嘉木”。女掌柜说家里有半座山的茶园,她自小随家人种茶卖茶,好茶不压饼……她的一句话让我如梦初醒。
“茶禅一味”,让我常从一碗茶水里学古人的处世之道。
九万里悟道,终归一壶酽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