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胡敏华
“人生导师”这个称谓,很多人喜欢用来形容教书育人的老师或者陪伴其长大的长辈,而扎根于我记忆深处的“人生导师”,却是一位阳光少女。
记忆中的她留着齐耳的短发,婴儿肥的圆脸上,笑起来就会漾出一对深深的酒窝,她的眼睛不算大,却格外有神,眼底里仿佛盛满了暖暖的光——那时的我只要看一眼这双眼睛,心里就会莫名踏实下来。
我们相识于1993年。那年,我们从不同的地方来到了杭州的一所中专,成了同学、室友,还是上下铺。后来她当了班长,进了学生会,而我在她的陪伴下,渐渐褪去了小镇姑娘的青涩,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模样。这份蜕变,她功不可没。
十五岁以前的我,是在长辈悉心呵护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“乖乖女”。那时的我性格敏感、内向,不擅长与人沟通,更缺乏独立生活的经验。因此,初中毕业后,突然踏入一个陌生的集体环境时,我感到了手足无措。
集体生活刚开始的时候,“磨合”两个字成了我和室友们最真切的挑战,每个小习惯的碰撞都让人有点措手不及。在“节约才是生活根本”的教育模式下成长的我,到了寝室这方小天地,却发现那些刻在骨子里的“精打细算”,总让我变得有点格格不入。有一天,班长悄悄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,指出了我的问题,并真诚地说:“我讲的话可能会让你感到不愉快,但朋友就像一面镜子,能照出你的不足,这样你才能发现问题,慢慢变好。”从那一刻起,我开始学着倾听、调整,我发现自己变得豁达了,世界也随之明亮了。而那句“朋友是你的镜子”,从此成为我人生的箴言——无论到什么年纪,都以感恩之心面对他人的指正,及时修正自己。
如果说之前的相处让我看到了她的成熟,那么之后发生的一件事,更让我看到了她灵魂的高尚。那年秋季,我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,脚部受伤,医嘱需静养数月,不能下地。可当时的宿舍在三楼,教室在另一幢楼的四楼,且都没有电梯,上课成了我的难题。正当我一筹莫展时,班长站到了我面前,说:“敏华,我来背你!”那时的她很瘦,个子也不高,可她的眼神却是那样坚定。
接下来的日子,她每天准时背我往返于宿舍与教室,从不间断。某个细雨飘洒的傍晚,她感到身体不太舒服,让我在教室用完晚餐后等晚自习,可我刚吃完晚饭时,她就出现在了我的课桌旁,她说:“敏华,我想了想,从现在到晚自习还有两个小时,你一个人在教室的话该有多孤单呀!”尽管我一再拒绝,她还是背起了我。那天,我伏在她微微颤抖的背上,听着她抑制不住的喘气声,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:一定要记住她,这个值得我用一生去珍惜与尊敬的人。我也应在朋友需要时,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。
中专第三年暑假,我跟着班长回了一趟她的家乡——温州瑞安一个叫莘塍的小镇。那是我第一次单独出远门、第一次坐上双层的卧铺车,她把相对舒服的位置让给了我,一路上对我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,事实上,她只比我大几个月而已。十几个小时的颠簸后,我们在晨曦中到了她家,她用最欢快的声音向她妈妈介绍我:“这是我最好的朋友!”她带我逛小镇上的皮鞋作坊、陪我去山里看瀑布,她和她家人的热情款待,让身在异乡的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拘束和陌生,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温暖。她用毫无保留的陪伴和真诚告诉我:真正的朋友,就该像家人一样彼此接纳。
毕业多年后,我要结婚了,她本来说因病无法前来。可就在婚礼前一天,她还是赶了过来,送上祝福后又马上回去了。她说,她想亲眼看看我幸福的样子。后来我才知道,我婚礼那天,她做了一个手术。所幸,一切安好。她只是我的同学,却远不止是同学,她对我的爱,看似平淡,实则丰盈。她让我明白,有些爱可以跨越血脉;我也更加坚定,对朋友,必当以诚相待,就如班长对我一样。
如今,班长的儿子正在985名校上学,她的生活平静且幸福。她常隔着屏幕对我说:“女人,你快乐就好!”我能想象到屏幕那端的她,必定是笑着打出这几个字的。而我想,她的幸福正是源于她的善良——这样的人理应幸福。
和班长相识已三十多年,从青葱岁月到将近知天命之年,我们的联系从未间断。如今的我或许已没有那么多困惑与问题,但在与她的交流中,我依然能感受到一缕阳光、一份温暖、一种正能量、一股前行的动力。
何其有幸,在那么小的年纪就遇见了我的班长!因为有她的引导,我成长的道路才如此明亮。她的言行,永远是我人生路上的指明灯!
